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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父亲手绘的图纸，美轮美奂不可思议，仿佛是艺术品（第1页）

凌晨四点零八分，四十七岁的池小唐池导从梦中醒来，昨夜睡前的褪黑素显然是管用的，一场酣畅淋漓的睡眠让他身心愉悦头脑清醒，梦境中的细节一切都历历在目，这便是他在除夕渴求的团圆梦境。

梦境中爸爸妈妈依旧如逝去岁月中平凡的生活。他梦到自己在遥远的旧日的家里流连。厕所里马桶那年久失修的上水管漏了，在静寂的夜里滴水，一滴一滴，显得格外孤寂。

他来到爸妈的房间，没看到有人，爸妈的一切宛如他们生前一般散乱而有序的堆砌。中间是床，床的周围是那些一堆堆的书籍，主要是父亲的。

父亲是电气工程师，他总有很多专业的书籍，《无线电应用》《二极管原理》《电气电路》《数码机床维修》很多书在自己年幼的时候觉得一头雾水如同天书一般。

而且每到外地出差或者去县城，有新华书店的地方，他势必要逛一逛，每次他风尘仆仆的回家除了给姐弟三人买点饼干蛋糕之类的零食，剩下的都是一本一本崭新的书了。

那些书很快被分门别类摆进刷着黑漆的书橱，一排一排井然有序。父亲有自己的一个专门的书橱，上面是带着玻璃窗的四排书架，下面抽屉装着他在工厂车间里用的设计图纸说明书之类。

年少的池小唐看过父亲手绘的图纸，觉得美轮美奂不可思议，仿佛是艺术品。等到诺干年后他在济南上大学，打开第一学年的新课本那本崭新的《机械制图》的时候，他才知道父亲那精湛的技能是如何修炼出来的了。

老一辈学理工科的人强调的那种勤勉与严谨，在池小唐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他的记忆里，作为高级工程师的父亲从来没有辅导过自己的数理化，虽然他明知道儿子的理科成绩的蹩脚跟丑陋。

只是他仿佛早就知道一切都无能为力一样，这老子数理化再好，哪怕好到在川大是班长，常年专业排名第一，也不可能生理遗传给儿子。

就是因为数理化悲惨至极，池小唐复读了一年。一年的蛰伏让池小唐明白：万事万物，唯手熟尔，卖油翁所悟出的早就是人间真理。

记忆与练习，知行合一，一切就这么简单。这是那时的池小唐大彻大悟的心中回想。

池小唐和两个姐姐也有书橱，放着从小学到初中，高中乃至大学的教材，这种错落有致的年代感令他着迷不已。

每到寒暑假，每当百无聊赖的时候，池小唐都会站在书橱前面，任何一次哪怕随意的翻动与寻找，都令人感慨万千。这种举动如同跟过去对话一般，如同老友叙旧，有的时候无需多言，就只是静静的凝望，都足以给人一种难言的慰籍。

那些尘封已久难言的岁月，被一本本当时使用的书披上缅怀的晕黄。有的时候觉得某些似水流年中平凡而冗长快要被记忆彻底遗忘的时候，那些书本扉页上一行小小的注释就能让人身临其境往昔岁月历历在目。

更为独特的是，作为语文老师的母亲会细心的保留一些信件跟照片。信件就是带着原来的信封跟邮票，有的已经泛黄。这些信件，更是满含着对于逝去岁月的深情了。有自己的，有两个姐姐的，都是从求学的异乡寄给父母的信。

池小唐的梦境还在继续。他看到那一堆堆的书本旁边是一个又一个的插线板，插着各种各样古怪的维修设备。池小唐看到有电烙铁，它带着电，在暗夜里发着炙热的红光。他闻到那种从童年时就再熟悉不过的混合着松香与金属锡的味道，那种味道太熟悉了，有一种专注凝炼思维的况味。

他还看到许多硕大的刮胡刀在充电，自己信步走了过去，按动了启动按钮，刮胡刀发出那种强劲有力的旋转刀片磨刮金属网罩的声响。很多年了，一听到这种声响都会令自己产生那种莫名的消除的快感。

池小唐仔细的看了看，这是那把自己在县城高中上学时去学校旁边友谊商场买的，花掉了自己一个星期的生活费。

商场很大，那是自己第一次去那种叫做商场的地方，自己刚刚十六岁。

从偏僻山乡信息闭塞的国营军工厂来到热闹繁华的县城，那时的池小唐觉得茫然无措。这固然是崭新的世界，然而拮据的生活和时不时侵扰的少年尴尬苦闷令人沮丧。

青春期的自己已然开始长胡子了，刚开始是用剪刀，可是很快不管用，细细的绒毛开始变硬，而且生长速度越来越快，胡子的数量越来越多。自己需要一把刮胡刀，装电池的那种。

自己少年的这种注重仪表，在那样陈旧闭塞的年代，对父亲而言，不知为何成了一种影响学习的不务正业。

池小唐依然记得自己在那天周六回家的晚上，掏出那新买的发生故障的电动剃须刀让父亲帮忙维修，当时自己是那样嗫喏跟忸怩。

父亲叹了口气，拿着看了看，语重心长的对自己说：要把心思用在学习上。然后拿着剃须刀走向自己在阳台的维修桌，打开了桌上台灯，开始仔细的端详起来。

可能在他的心里看来，学生注重仪容也是一种分心跟对学习的怠慢。年少的池小唐是不敢说什么的，一片茫然，他本来话就很少，加上青春期不知从何而来的习以为常的沉默，早就让父母觉得不可思议的难以沟通了。

从那样的岁月走过来的每一个成年人仿佛都觉得自己的青春期是那种难言的魔幻，仿佛那是另外一个人，一个匪夷所思无限拧巴，每每想起连自己都充满难言的厌弃的那种人。

他点了一根烟，望着楼下一片银白。昨天刚刚下了今冬一场姗姗来迟的初雪。凌晨四点，一切都是那么静谧。突然，四周昏暗的路灯熄灭了，只能看见隐隐的白色广场的轮廓。

池小唐池导在等待黎明的到来，外面深冬特有的清冷，农历除夕的清晨，他渴望着用一场酣畅淋漓的晨跑去告别过去，迎接新一年的到来。